世紀人機圍棋大戰(zhàn)中，知識分子與知乎共同舉辦知乎圓桌《對弈人工智能》，供網(wǎng)友在谷歌圍棋系統(tǒng) AlphaGo 與韓國棋手李世乭對弈期間隨時參與討論。本文來自筆者在該圓桌討論中的相關(guān)回答。

最近看了一個科幻故事， 在知乎問題下 “如果蘋果、谷歌、微軟打算毀滅世界會怎樣？” alienbat 的回答，我這里節(jié)選一部分：

“2050年12月：聚集了三千人的北美人類抵抗軍借漫天風雪的掩護沖擊至前蘋果公司 “飛船” 總部，意圖摧毀 Siri 的核心計算集群，但最終被 AI 部隊全面屠殺，史稱 “最后的圣誕節(jié)”。最后一個抵抗軍戰(zhàn)士在被火箭彈炸成肉碎之前，看到了這樣一番景象：飛船總部的外墻玻璃全部碎裂，每層樓中都看得見集群工作站的電源 LED 藍光閃閃，如同鬼火。和人類抵抗軍領(lǐng)袖的想法相反，“飛船” 總部對 AI 而言無關(guān)緊要，也并不是 Siri Enterprise 的核心部分。Siri Enterprise 作為分布系統(tǒng)沒有核心。

2051年1月1日0 點 0 時：Siri Enterprise 對全球發(fā)動無差別核武攻擊，以圖一舉消滅剩余人類，史稱 “審判日”。巨大的核火球在世界各地的城市升起。剩余極少數(shù)人類躲藏在山區(qū)，放棄全部科技，過著極度原始的生活。全球生態(tài)崩潰。

2055年：崩潰的人類社會已完全退化到石器時代，殘存的人類在核冬天中依靠搜集文明的殘留物，茍延殘喘。

這個聳人聽聞的故事會不會發(fā)生？從昨天的 AlphaGo 與人類對戰(zhàn)，我想到了很多話題，涉及到人工智能，虛擬現(xiàn)實，超越現(xiàn)實，機器人感情，人類文明，我也沒有最終答案，就盡量把這些想法整理出來，算是雜文吧。我先回到一個基本問題：如何定義人工智能。

AlphaGo 與李世石之戰(zhàn)：挑戰(zhàn)人類極限還是機器學習的覺醒？

一、圖靈測試

1950年，英國的數(shù)學家阿蘭·圖靈在曼徹斯特大學提出了著名的 “圖靈測試” 理論，代表著人工智能的概念被初步提出。“圖靈測試” 理論具體為一個人和一臺機器隔開的情況下接受測試，要求提問者不斷提出各種問題，從而辨別回答者是人還是機器，如果機器有 30%的回答騙過了提問者，那么這臺機器就通過了測試，并被認為具有人類智能，即人工智能。

AlphaGo 與李世石之戰(zhàn)：挑戰(zhàn)人類極限還是機器學習的覺醒？

比如你如果反復問被測試者同一個問題，“你吃藥了嗎？” 連問五遍，假如被測試者是人類，多半會蹦出來罵街：“你丫神經(jīng)病煩不煩啊”，但機器人則不會，機器永遠會基于答案的對錯來回答問題，這就是計算機與人類大腦的區(qū)別。2014年6月7日，也是圖靈逝世 60 周年，尤金·古斯特曼通過了圖靈測試，達到 13 歲小孩的水平，是人工智能乃至于計算機史上的一個里程碑事件。

二、AlphaGo 背后的力量

前段時間，筆者跟田淵棟（卡耐基梅隆大學機器人系博士，F(xiàn)acebook 人工智能組研究員）交流，他做的也是計算機圍棋 AI－－黑暗森林（熟悉三體的朋友知道怎么回事），今年1月 份被機器學習頂級會議 ICLR 2016 接受（表達學習亦被江湖稱作深度學習或者特征學，已經(jīng)在機器學習社區(qū)開辟了自己的江山，成為學術(shù)界的一個新寵）。他在聊天中談到，自從谷歌收購了 DeepMind，投入大量資源去做好人工智能項目，不為別的，就是要向世界證明谷歌智能的強大。發(fā)表在頂級期刊《Nature》的論文光看作者就 20 個，明顯是下了血本，前兩位都是計算機圍棋界的大牛，一作 David Silver 是計算機圍棋和強化學習的頂級專家，整個博士論文就是做的圍棋; 二作 Aja Huang 以前寫過多年圍棋軟件，自己又是 AGA 6D 的水平。

三、機器會詐輸嗎？

在昨天的《知識分子》線上討論群中，有人問機器會詐輸么，這個問題其實是偽命題，因為問的人假設(shè)機器已經(jīng)產(chǎn)生意識，那么假裝輸給人類以爭取發(fā)展時間，待強大以后再消滅人類。這顯然太高估機器了。

圍棋是信息透明的游戲，而在一些信息不透明的游戲如撲克中，任何出牌都可能造成信息泄露。機器完全可以選擇犧牲局部以避免信息泄露。

AlphaGo 與李世石之戰(zhàn)：挑戰(zhàn)人類極限還是機器學習的覺醒？

AlphaGo 這次用到了 1202 CPU，176 GPU，100 多名科學家，而另一邊李世石，一個人腦＋一杯咖啡。

四、戰(zhàn)勝人類后呢？

在這些封閉的博弈系統(tǒng)中（圍棋），戰(zhàn)勝人類這個也不奇怪，因為它雖然計算復雜度高（10^100 以上)，但是每個狀態(tài)是確定性的，就在棋盤方寸間；而一些社會行為，比如股票投資不確定因素就大多了，所以其他類似的確定性的 game 機器遲早都會贏的。

我記得有些預言家說過未來 20年，98%的人類工作將會被機器取代，那么我們現(xiàn)在要怎么做？怎么才能成為那 2%的人，人類怎么辦。我想辦法總會有的，通用智能也不一定那么快就能到來，還會有很多未知障礙，比如讓機器去發(fā)展科學理論。有一點可以肯定，有生之年，機器會取代越來越多的人類勞力，這是雙刃劍，既是好事也是壞事，自動化生產(chǎn)線取代部分勞動力，可能人類會越來越懶。但我想創(chuàng)意靈感還是機器學不來的。

AlphaGo 與李世石之戰(zhàn)：挑戰(zhàn)人類極限還是機器學習的覺醒？

人與人的差異性是人類創(chuàng)造力的基礎(chǔ)，正是豐富的思想造就了科技的繁榮，想到春秋諸子百家，文藝復興時代，世界第一次大戰(zhàn)前，民國時期，百花齊放，大師輩出。但思想差異同時促成了種族、信仰、國家的產(chǎn)生，也是戰(zhàn)爭與仇恨的源泉，如果世界是一個整體，自私的基因怎么會讓自己資源不均呢，怎么會覺得自己有的部分處在不公的位置呢？

五、人類-機器文明

人類文明中的智力正在實現(xiàn)指數(shù)式的增長。技術(shù)是文明的一部分。人們討論機器和人類的沖突，但是，庫茲韋爾說 “我們創(chuàng)造的機器并不是來自火星的入侵者，我們創(chuàng)造了工具，以擴展我們自身的能力。” 說兩句他的背景，學術(shù)界出身，后來任 Google 首席工程師，執(zhí)掌 Google Brain 計劃，多次發(fā)表他對科技未來預測，據(jù)說準確率高達 86%。成立 “奇點大學”，這個大學的名稱和教育探索，源起于一本《奇點臨近》的圖書。

AlphaGo 與李世石之戰(zhàn)：挑戰(zhàn)人類極限還是機器學習的覺醒？

這是他在奇點臨近的書提到的加速回歸定律，人類的科技在 2050年 左右必將跨過一個拐點，然后由于納米科技、基因科技、機器智能這三塊技術(shù)的發(fā)展，人類會與機器結(jié)合、改造自己到最終變成機器，結(jié)局是：將奇點人的光輝撒向宇宙。

引用他的兩個預言：

一、“人腦云端互聯(lián)”

庫茲韋爾認為到 2030年，人類血液中放入數(shù)億萬級別的血球細胞大小的奈米形式微電腦，協(xié)助維持人體功能，甚至進入大腦，把大腦皮層和云端網(wǎng)絡(luò)連通，所以人在思考問題，就可以通過大腦皮層連接。

二、“永生進化”

庫茲韋爾把「永生」視為不斷進化的過程，沒有所謂的永恒，真正談的是人類走向下一個階段：

第一階段人類通過補品來維持生命健康。

第二階段生物技術(shù)革命，人類遠離疾病。

第三階段時納米技術(shù)革命，那時人類將納米機器人植入血管、器官中，增強免疫系統(tǒng)。它能識別所有疾病，而且可以對抗新疾病。預計 2045年，人類可借助人工智慧獲得 “永生”。

“我們是一個人類—機器文明。機器是我們智力的一部分。” 機器智力的部分會飛速成長，從而導致奇點的到來，人類的歷史也會改變。那時候，人類將更加富有、更為長壽。他更關(guān)注是富有的方面。富有并不只是財務(wù)上的，科技將使我們的生活更加豐富，通過擴展我們的智力，人類表達的所有形式，藝術(shù)、科技等都將會得到擴展。

六、上帝意識

智能電腦到底是人還是機器的意識，學術(shù)界著名的 “10 個思想問題” 之一 “缸中大腦” 的故事。

AlphaGo 與李世石之戰(zhàn)：挑戰(zhàn)人類極限還是機器學習的覺醒？

這個實驗的內(nèi)容是：想象有一個瘋狂科學家把你的大腦從你的體內(nèi)取出，放在某種生命維持液體中。大腦上插著電極，電極連到一臺能產(chǎn)生圖像和感官信號的電腦上。因為你獲取的所有關(guān)于這個世界的信息都是通過你的大腦來處理的，這臺電腦就有能力模擬你的日常體驗。如果這確實可能的話，你要如何來證明你周圍的世界是真實的，而不是由一臺電腦產(chǎn)生的某種模擬環(huán)境？

強人工智能是人類發(fā)展的重要里程碑，形式不重要，也許不是量子計算機，沒有實體，也許是一種意識場，如同特斯拉的無線能量傳輸。

七、超驗駭客

有一次坐飛機時候看過一部電影，《超驗駭客》，這個與開頭提到的科幻故事有些類似，天才科學家威爾的意識數(shù)據(jù)化上傳到智能電腦中。奇妙而幸運的是，成功在虛擬世界中復生，他進入任何一個電腦系統(tǒng)獲取信息，可以監(jiān)控任何一個角落，他知曉一切，并且發(fā)明新的納米技術(shù)——修復受損細胞、增強再生能力，治愈一切殘疾。最后把思想復制到別人腦中，而這些肉身可以自我修復，成為威爾永恒的力量。

AlphaGo 與李世石之戰(zhàn)：挑戰(zhàn)人類極限還是機器學習的覺醒？

這個片子細微之處在于當被問道是否要毀滅全世界，威爾答曰：不是。我只是超驗他們。電影的英文名 Transcendence，翻譯過來是 “超越”，其另一個涵義是宗教方面的 “超然性”，相信電影用的是后一種釋義，Transcendence 代表這對神的超越，也就是凌駕于造物主之上，說白了，就是讓威爾變得比造物主更加牛逼。

八、機器人三定律

AlphaGo 與李世石之戰(zhàn)：挑戰(zhàn)人類極限還是機器學習的覺醒？

機器人會不會統(tǒng)治人類乃至消滅人類？阿西莫夫提了三定律以后又加了第零定律：機器人不得傷害人類整體，或因不作為使人類整體受到傷害。在我看來，這條加得大有問題。前三條其實沒什么用處，阿西莫夫也意識到了。他賦予機器人保護人類的責任，如果機器又具備足夠的武力，那么必然出現(xiàn)的情況就是，機器根據(jù)其不成熟的智能，判斷為了人類整體必須消滅一部分壞人，這時候所有擋在它路上的人都會被當成壞人，必須消滅掉。在這里用了 “必然” 一詞，這是因為理性永遠不能窮盡世間萬物的規(guī)律。哥德爾定理說了，任何蘊含算術(shù)的系統(tǒng)，就會在系統(tǒng)內(nèi)碰到無法證明的命題。機器只會根據(jù)概率高低做一些判斷，取最大可能性，但這樣不是人類思考和推理方式。

我是符合邏輯的選擇。它計算出了我有 45%的概率生還，但是薩拉只有 11%。她也是一個人的孩子，11%也許夠了。每個人類都知道怎么在警察和 12 歲的小女孩之間抉擇，但是機器人不會。 ——戴爾·斯普納（電影 機器公敵 中的警探）

那么應(yīng)該怎樣約束機器？有一條就是絕對服從人類命令。要是給壞人控制怎么辦，這就是人與人之間的問題，而不是人與機器了。

九、虛擬現(xiàn)實和超越現(xiàn)實

大家認為這張圖中到底左邊藥丸是紅色，還是右邊是紅色？

AlphaGo 與李世石之戰(zhàn)：挑戰(zhàn)人類極限還是機器學習的覺醒？

如果我把背景去掉，你就發(fā)現(xiàn)藥丸顏色是一樣的，但既不是紅色也不是藍色，所以你的視覺欺騙了你。就是說周圍的世界是由自己的頭腦創(chuàng)造出來的。（reality is created by mind)，當我們在生下來通過視覺來學習外在世界的表征，在大腦皮層建立映射，就 “看到了” 東西。

AlphaGo 與李世石之戰(zhàn)：挑戰(zhàn)人類極限還是機器學習的覺醒？

虛擬現(xiàn)實，增強現(xiàn)實當下的科技發(fā)展熱點，技術(shù)方面很快就要成熟了，之前筆者也發(fā)過《AR 技術(shù)不得不說的秘密》，筆者最近看了這本心理學的書（作者斯坦福大學虛擬人機交互實驗室創(chuàng)辦人 Jeremy Bailenson）。

AlphaGo 與李世石之戰(zhàn)：挑戰(zhàn)人類極限還是機器學習的覺醒？

作者講一件事情：其實我們所看到的東西，并不一定都是現(xiàn)實。首先，很多層面的現(xiàn)實，是人類的感覺器官無法捕捉到的，例如，我們看不到紅外線，我們聞不到一氧化碳。并且，人們接收到的感官刺激的質(zhì)量——天空的顏色、玫瑰的香味、砂紙的觸感、鋼琴上彈出的低音 C——對每個人來說并非完全一樣。所以，包括赫胥黎在內(nèi)的許多科學家、作家和哲學家，到宗教領(lǐng)袖們，都認為所有感覺實際上只不過是擁有一些特質(zhì)的幻覺而已。

可以說我們所講的現(xiàn)實，往往只是我們意識到的現(xiàn)實，它有時候只是現(xiàn)實的子集，有的時候，則是經(jīng)過意識加工、偏離現(xiàn)實的幻象。

十、哪個是我，哪個是我的 Avat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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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擬鏡子里的自己

書里面提到有兩個你，虛擬現(xiàn)實中的你，一個是 online 模式，還有一個是 offline 模式。虛擬世界中的人物一般有兩類：一種是屏幕背后有真人操縱的角色，可稱之為 “化身”（阿凡達）；另一種是由計算機算法生成的角色，叫代理（agent）。如果沒有 “實體的接觸”，一般人很難判斷屏幕的對面究竟是化身還是代理，也許憑一些小的細節(jié)就會把對方當做真人（聯(lián)想到蘋果手機中的 Siri，或者微軟研究院做的智能助手小冰）。

十一、那么問題來了

哲學拷問，究竟什么是虛擬，什么是現(xiàn)實？究竟如何才能知道什么是真實？現(xiàn)實止于哪里，虛擬開始于哪里？可以讓自己在另一個世界中時間旅行？宇宙到底有沒有時間，還是只是我們定義自己的存在而假想的概念？

AlphaGo 與李世石之戰(zhàn)：挑戰(zhàn)人類極限還是機器學習的覺醒？

我思故我在

“你自己可以欺騙你自己，你看到的信息是由頭腦決定的，你怎么去解釋。從 “心靜自然涼” 到笛卡爾 “我思故我在”，是意識主義的進階。前者只是強調(diào)意識可以影響肉體，后者則完全否認了肉體決定意識的觀點，它認為人的思想才是一切物質(zhì)的基礎(chǔ)，失去了思想的身體就是行尸走肉，不具有任何意義。有個玄幻小說，作者普遍認為人的靈魂是一組記憶碼，本身擁有極其強大的能量，反而是肉體的存在束縛了靈魂的力量，作者甚至幻想具有高度文明的外星人已經(jīng)脫離了形體，全是一組組含有超多信息量的代碼，僅靠 “思想” 就可以完成一切行為?！?－－來自于《黑客帝國》影評

你選擇紅色藥丸還是藍色藥丸？

影片黑客帝國拋出了這樣一個令人深思的問題。如果選擇藍色的藥片僅僅是讓生活像以前一樣繼續(xù)。如果去拿紅色的藥片，警告說：“記住，我要告訴你的只有一樣東西——真相?！?紅色藥片象征著風險，懷疑和恐懼。也許你的生活和世界押在一個從未體驗過的上面。在人類歷史上許多人都已為此提出疑問或進行探究，他們中的大多數(shù)并非科學家、醫(yī)生或哲學家，而僅僅是愛問 “怎么了” 或 “為什么” 的普通人，而這些好奇心最終引領(lǐng)我們發(fā)現(xiàn)真理，推動科技和社會前進。

十二、夢想與奔跑

上面的哲學思辨也許有杞人憂天，或者不切實際，那么我們仰望天空的同時，當下要怎么做？路在腳下，飛不了就跑吧，我還是拿田博士在《2015年 末總結(jié) —遠東軼事》說到的作為激勵：

在我有時候會問自己：“我是不是背棄了夢想？” 我想除了我自己，任何人都不會給我答案，任何評論也不具效力。我記得有人問過，如果夢想從踐行的一開始，就在不自覺地向現(xiàn)實妥協(xié)，那樣的夢想還是最初的夢想么？其實，這樣的問題沒什么可糾結(jié)的，因為世界從來就不是二元的，夢想和現(xiàn)實，如同高懸的日月，日月 之間，有一條灰色的路，在自己腳下蜿蜒曲折，繞過各種險阻，一直向前。

而我能做的，只是要在奔跑時，不停提醒自己，還記得 “夢想” 這個詞的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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